他站在距离篮筐八点九米的位置——这是他整个职业生涯最熟悉,却也最陌生的距离,就在三小时前,当他踏上这座位于天山脚下的球馆时,耳边山呼海啸的“劳道!”声浪,混杂着浓烈的孜然与烤馕香气扑面而来,这是乌鲁木齐的冬夜,零下十五度的严寒被一万五千颗沸腾的心脏隔绝在体育馆外,范弗利特,这位曾把冠军荣耀和多伦多的风雪一同缝进记忆里的后卫,此刻面对着一个近乎魔幻的现实:他身穿印着“新疆伊力特”的深色战袍,而在球场另一端,站着的是他曾经熟悉的,如今却代表着“奥兰多”这个名字的旧识与新敌。
比赛如同一场被拉长的、充满铁锈味的呼吸,新疆队的内线像不屈的胡杨林,一次次扛着魔术队充满天赋的冲击,比分犬牙交错,像天山山脉嶙峋的等高线,终场前十九秒,新疆落后两分,球权在客队手中,一万五千个声音沉寂下去,那种寂静不是放弃,而是整个盆地屏住了呼吸,在等待一个或许不会发生的奇迹。
奇迹的扳机,以一种冷静到残酷的方式扣响,并非来自新疆队全场飞奔的年轻核心,也不是内线那位擎天柱般的巨塔,是一次全队贯穿的、教科书般的防守轮转,逼迫魔术的后卫在边线停球、转身、陷入绝境,争球!主裁判的手势斩钉截铁,跳球的是新疆队身高仅有1米83的后卫,对阵对方2米08的长臂前锋,球被拨向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向——不是朝篮筐,而是像计算好的弹道,飞向左侧四十五度角的三分线外。
那里,范弗利特已经就位。
时间还剩2.1秒,他接球,甚至没有低头看脚下那弧鲜明的三分线,奥兰多的年轻防守者如同猎豹般扑来,指尖几乎要灼伤他投出的篮球下沿,范弗利特的身体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微微的后仰,那是无数次在猛龙队训练馆、在总决赛最后时刻、在万千聚光灯下淬炼出的姿势,唯一的不同是背景:不再是北境的枫叶与冰雪,而是看台上翻涌如红色海洋的“飞虎”旗帜,是维吾尔族大叔攥紧的拳头,是汉族少年嘶哑的喉咙,是所有人瞳孔里倒映出的同一种渴望。
篮球离手的瞬间,计时器归零的嗡鸣刺破长空。

网花泛起的声音,在短暂的死寂后,被整个球馆的火山喷发所吞没,范弗利特没有立刻庆祝,他保持着出手后的跟随动作,目光追随着那颗决定一切的球,直到它洞穿篮网,像一个精准的句号,他被潮水般的红色淹没了,队友们,那些他几个月前还叫不全名字的年轻人,将他层层围住,翻译小赵第一个冲上来,用带口音的英语喊着:“范!范!历史!历史!”那位平时沉默的维吾尔族中锋,用力揉着他的头发,眼里有光。
另一端,魔术队的球员们愣在当场,仿佛无法理解这颗跨越太平洋与大陆、最终在亚欧大陆腹地终结了比赛的篮球,他们的主教练,范弗利特在NBA的老对手,无奈地摇了摇头,随后,隔着攒动的人群,向他伸出了大拇指。
赛后更衣室里,喧嚣渐歇,范弗利特坐在自己的位子上,用冰袋敷着膝盖,手机嗡嗡震动,来自多伦多、休斯顿老队友的祝贺信息塞满了屏幕,但此刻他脑中回响的,却是终场哨响后,那位扑防他的魔术队年轻后卫走过来,用拳头轻碰他胸口时说的一句话:“老兄,在哪儿你都是个大心脏。”

他走出球馆,乌鲁木齐的寒夜瞬间包裹了他,呼出的白气迅速消散,他抬头,这里没有奥兰多迪士尼的绚烂烟花,也没有多伦多CN塔的璀璨灯火,只有清澈的、墨蓝天幕上悬挂的几粒星子,清冷而明亮,有当地球迷认出了他,隔着保安远远地喊:“范弗利特!劳道!”他听懂了,笑了笑,挥了挥手。
那颗绝杀的篮球,此刻静静地躺在俱乐部荣誉室的展柜里,等待被标注,它连接了两个遥远的篮球世界,也定格了一个球员漂泊生涯中,独一无二的、滚烫的夜晚,在这个夜晚之前,范弗利特是冠军后卫,是落选秀传奇;在这个夜晚之后,在万里之外的中国西北,他有了一个新的、不可复制的名字:关键先生,而这片土地记住的,不仅是他的绝杀,更是一个人在全然陌生的星空下,如何用最熟悉的方式,投中了关于信念与归属的一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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